返回第二十九章 全明星的轮廓  NBA手术刀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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掛掉视频后,他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。茶几上放著父亲那块精工表,秒针还在走。他想起上一个春节——2005年2月,他还在印第安纳大学打ncaa常规赛。那年过年母亲也包了饺子,父亲在客厅看报纸,电视开著但调成静音。他吃了两盘饺子,然后出门去训练馆投了三百个篮。一年后他还是吃了饺子,还是去训练馆投了篮。只是今年训练馆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市区,叫康塞科球馆,他穿的是步行者0號球衣。

大年初一,cctv-5的周记者特意飞到印第安纳波利斯,在训练馆里做了一期春节专题。她带来了几个从国內寄来的红色信封,里面是球迷写的信。陈默拆开一个,里面用原子笔写著几个字:“陈默哥哥新年快乐。”他低头看了片刻,把那封信重新折好,放进口袋。

採访全程他用中文回答。周记者问他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,他说:“打好每一场。三月份等女朋友回来。”周记者笑了一下,问他要不要对国內球迷说句新年祝福。他想了想:“祝大家新年快乐,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。”

採访结束后,周记者把录音笔收起来,用中文说了一句:“你中文比之前好了不少。刚选秀的时候说得磕磕绊绊,现在能连著说长句子了。”

“以前在家说的少。现在每天都在练,跟国內记者说中文,看国內论坛也学了不少。我本来就能看懂,就是说不太溜。”

“那明年採访可以全程用中文了。”

“明年。希望吧。”

周记者把录音笔放在桌上,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。“这是从国內带来的几块糖,没什么特別的——就是小时候吃的那种。你很久没回去了吧。”陈默接过那个盒子,看著上面印著的汉字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,过年的时候爷爷会从集市上买这种糖,拿回来的时候糖纸在口袋里窸窸窣窣地响。“是很久了。”他说。他把盒子放进口袋,站起来送了周记者几步。採访室外面,训练馆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半。

回到公寓,马库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盒速冻饺子,塞进他的冰箱里。

“华人超市买的。包装上说猪肉白菜馅。”

陈默看著那盒饺子。“你会煮饺子?”

“不会。我猜你也不会。”

“我会。”

马库斯推了下眼镜,坐进沙发里。陈默把水烧开,把饺子下进去。两个人在小厨房里站著,看著锅里翻腾的白色水花。马库斯说步行者这赛季的球衣销量涨了不少,陈默的球衣在国內购物网站上的搜索量比新秀赛季前翻了一倍,几份意向书已经发过来了,全明星周末之后可能有正式的报价。陈默说行。马库斯说行?他说行就代表知道了。马库斯说你就不能说点別的。

饺子浮起来了。陈默捞出来,盛进两个盘子里,把其中一个推到马库斯面前。“吃饺子。”

马库斯把饺子夹起来,咬了一半,嚼了几口,没有评价好不好吃。但他把一盘都吃完了。

第二天训练前,格兰杰在更衣室里问他中国新年有什么习俗。陈默想了想,说吃饺子,贴春联,发红包。格兰杰问红包是什么。陈默说是红色的信封,里面放钱,长辈给小孩。格兰杰沉思了片刻,然后问阿泰算不算长辈。陈默说阿泰二十六岁。格兰杰说那不算。格兰杰又问明年是本命年吗。陈默说不是。格兰杰说你连本命年都知道,你中文不差。陈默说本命年是中文里最简单的词之一。格兰杰问那最难的词是什么。陈默说万事如意。格兰杰重复了一遍,发音歪得像在念咒。陈默说你还是说英文吧。

新秀挑战赛名单公布后没几天,步行者全队放了一晚上假。马库斯在陈默的公寓里把一份全明星周末的日程表摊在茶几上。

“新秀赛是星期五。你和格兰杰一起。阿泰的正赛是星期天。中间星期六是扣篮大赛和三分大赛——你没报名,但espn已经发了邀请,让你去现场接受採访。”他把几张钉在一起的纸翻开,“另外,国內有三家品牌发了初步意向。他们想在全明星周末之后跟你见一面。不是正式报价——是初步接触。你可以先不打,只是先认识一下对面的人。”

“三家?”

“一家运动鞋,一家功能饮料,一家运动装备。都是国內的,都是今年刚签了nba中国那边的合作。他们看了你整个赛季的表现,想看看休赛期能不能合作。”马库斯把日程表推过去,“这不是代言,是认识人。你不需要做任何决定。但全明星周末是一个机会——所有媒体都在,你只要站在那里,就已经是在做gg了。”

陈默把日程表扫了一遍。“阿泰知道吗。”

“阿泰知道什么?”

“他在全明星周末有多少採访。他去年还在禁赛,今年是全明星。斯特恩指定他——这意味著联盟承认他回来了。不只是步行者。”

马库斯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笔放在茶几上。“你想让媒体也关注他。你不说我也知道。但你自己的採访不能少。国內媒体、espn、步行者官网——这三个你必须去。剩下的你想推就推,我来挡。”

陈默点了点头。马库斯把日程表收回去,站起来。“还有一件事——全明星周末结束之后,步行者的赛程是连续五个客场。卡莱尔说了,下半赛季是冲季后赛的关键期。小奥尼尔还回不来,阿泰的防守压力会比上半赛季更大。你的上场时间可能会继续增加。”

陈默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赛季还有两个月,最佳第六人的竞爭还没有定论。新秀赛只是中场休息。真正的比赛在后面。

二月中旬,全明星周末前最后一场常规赛打完,陈默和格兰杰一起飞往休斯顿。

飞机上,格兰杰把座椅调后,耳机塞进耳朵之前转头看了陈默一眼。

“夏联的时候我们还在抢同一个轮换位置。现在要一起去全明星周末了。”

“新秀赛。”

“新秀赛也是全明星。一年级打二年级,我们俩在同一队。打到第四节最后几分钟,你会给我传球的吧。”

“看情况。”

“什么情况。”

“你跑出空位我就传。”

格兰杰把耳机摘下来。“我每场跑出空位的次数比你接球的次数还多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跑位的时候防守人没跟住。跟住了就不空位了。”

“所以你在场上会找到我。”

“你是场上唯一一个和我从训练营一直打到现在的。”

“那也是唯一的。”格兰杰把耳机塞回去,闭上眼睛。

陈默把舷窗的遮光板推开一条缝,看著窗外云层下面的灯火——那是休斯顿的方向。全明星周末在等著他。阿泰斯特在后面的座位上,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,动作和每一场之前一样慢。他们三个一起去。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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