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叛徒 成化私生子
“这是什么?”
韩旭看著面前的两个深棕色木箱,对著张罗生问道。
“耗银。”
张罗生声音小小的吐出两个字来,话语之中既有看到银子的兴奋,也有一丝若隱若现的贪婪。
因为看箱子真的不小,兴许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。
说起来之前他这个主簿即便在县衙里位置不低,可与眼下这般『知县近人』的地位相比多少还是有些距离。
当初,韩旭看到太谷县有熟人很开心,反过来对他来说,新任知县是过去旧主,这就不止是开心,而是兴奋了。
“都说收一次税,便是发一次財,此话当真不假啊。这里一共多少银子?”
张罗生將帐本一併献上,“合计八百四十九两四钱。耗银以往均由户房操持,这次周康被少爷打走,倒是也有几分效果,剩余的书办嚇破了胆,没敢有多少私藏。”
韩旭心中合计了一下,这耗银的占比大概占到了正税的三成五,不算高,但是也不低了。
至於周康原来贪墨的钱,实际上是別人额外和他打招呼,属於自身的私下行为。
而耗银不同,这笔钱是有完整的徵收流程的,和正税也差不了多少,只是这钱不必上缴,而留存县衙自用。
这个自用,就是知县的权力所在之处。
因为县衙所有的吏、役、杂职的工食银皆来自於此,可每个人领多少?是否有加赏?这基本是由知县一人说了算。
尤其韩旭刚刚打走了周康,如今若没有他的点头,其他人是更加不敢动这个『小金库』了。
是了,韩旭將之称为小金库。
“这些银子,那么多人,怎么领的?”
张罗生回道:“这也简单,总的便是造册、审核、支领三个步骤。造册是由各房司吏、各班班头造花名考勤册,一般是由主簿也就是小人考核出勤,每月由东家画押批准,各房凭著这个便能去县库领得工食银。一般书办是当堂签字画押,马夫杂役等都由班头代领代发。”
“若是没有朝廷加税这回事,便不会有这近八百五十两的耗银吧?”
“是。”
韩旭摸了摸下巴,看来他的猜测不错,正税都是加的,耗银自然也是加的。
他正考虑的时候,张罗生突然道:“少爷,这当中大约有280两的银子是不能算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先前常平仓不是有八百石粮食的亏空吗?小的是和裕丰粮栈的掌柜借的,並且答应他,等收了耗银后再行补齐。”
“裕丰粮栈?白家的那个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他来要了嘛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韩旭眼睛一斜,不在意的道:“既然没有,那著什么急?我们的大事就在这两日,银子十分关键,再拖他几天无妨。还有件事我要问你,户房司吏缺了好几天了,是否有人来通你的关係?”
张罗生面色一滯,“少爷……是如何知道此事的?”
“我没让人盯著,是猜到的。户房是油水最多的地方,你这个主簿又不会一直兼领,总有一日是要有一位新的户房司吏的。这种时候要是没人找你,那才要出问题了。”
便说这八百多两银子,过一道手得多少钱?户房司吏的位置怎么可能没人惦记。
说起来,明代县衙中的吏员职位虽说是由知县决定的,但知县毕竟是流官,变动较大,大部分时候两眼一抹黑的也不知道该任命谁,所以通常情况下会默认父传子、师传徒,前任离开时留下的荐语也非常关键。
现在前任没了,那么红人就变成那个关键了。
“不敢瞒著少爷,近几日,莫说是户房司吏了,便是想著从皂吏变个快手、书办的也不在少数,不管怎么说后者一年也得多个2两银子。至於工食银最多的司吏,真正是有好些人想。”
“正常,可这年头在哪儿混饭吃都不容易,你回去后统一回復他们,有所作为,才会有所地位。户房司吏这位置,竞爭上岗。至於如何竞爭,你还记得许先生那日的话吗?”
“许先生的话?”
“县丞的位置太重,私盖印戳的罪也太重。”
张罗生眼珠子转了转,动起了他不太擅长的脑筋,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缓缓地点头。
韩旭怕他理解有误,刚想提醒些什么,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间嚎叫,这让他眉头一跳,立马吩咐一人去外面看看。
等那声音稍微近了,可以分辨为似乎是在状告某人的时候,韩旭却微微笑了起来,並说:“你看,想有作为的来了。碧晴,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去將许先生喊起来,他或许在午睡。”
“是。”
“张叔,我们去前面看看。”
事实也的確如此,县衙大堂前,只见一个身著青布快服、腰挎朴刀的汉子快步进来,正是快班班头卢冠誉。
这大汉面堂黝黑,走到县衙大堂便『噗通』一声跪下,双手举著一卷泛黄的纸册:“启稟堂尊!属下快班班头卢冠誉,今日要告刑房司吏赵德!这廝利用职司之便贪赃枉法,欺压百姓,坏了朝廷的律法公道,若不查办,恐寒了百姓的心!”
这一声喊刚落,刑房方向突然又传来一声怒喝:“卢冠誉!你这廝胡说八道什么?!”
循声看去,只见赵德穿著一身青绸吏服,手里还攥著刚写好的案卷,脸色涨得通红,脚步踉蹌地从刑房门口衝出来——他本是听见前院喧譁,想出来看看是谁扰了公务,没成想竟听见有人指名道姓告自己,先是愣在原地,隨即怒火就冲了上来。
快步衝到卢冠誉面前,指著他的鼻子骂:“你个快班的糙汉,我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诬陷我?莫不是收了別人的好处,来坏我的名声?!”
廊下的皂隶们已然噤声,一些老吏捋著鬍子小声跟些后辈说:“天狂有雨,这一变,还真停不下来了。”
正在此时,县衙大堂內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,
正是知县大人韩旭。
赵德一见人,立马就转身走了过去,“堂尊!卢冠誉这廝血口喷人!请堂尊为卑吏做主!”
韩旭没有去椅子上就坐,站在上面静静地看著他们,“你们一个接著一个的大呼小叫,本官都没听清,到底是什么事?谁要告谁啊?是你吗?卢班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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