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0章 叛徒  成化私生子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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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青布汉子再叩一次,中气十足的说:“回稟堂尊,正是卑吏。卑吏所告之人乃刑房司吏赵德,此人贪赃枉法、欺压百姓,太谷百姓皆深恶之!”

一旁的赵德急忙自辩,“堂尊明鑑!属下恪尽职守,从未做过犯法之事,这卢冠誉乃是诬告!”

“卢冠誉,本官记得你。不过你是快班班头,只管缉捕人犯,赵德属刑房,掌案卷文书,你何以要告他?”

韩旭这么问,赵德心中更慌。

什么这罪那罪的,这摆明了是有人想以他为代价,向新来的知县表忠心!

这让他心中惊恐,毕竟如果是奔著排除异己去的,那他就是有一千张嘴、一万个理由也说不清楚。

只是刚打走了户房司吏,这就要动刑房司吏吗?

这个知县真的是什么都不管不顾?

而在边上,卢冠誉还在说呢:“上月二十八,北关街林大壮病死,他的妻子林阿翠到处乞银用以丧葬,赵德却趁此机会以市价之十一强买了她的祖屋地契,逼著她按手印,这难道不是欺压百姓?”

东河村张老栓耕牛被抢一案,犯人王二供词里原本写『受白寻南指使』,你收了那白家的少爷五十两,就改成『王二独自作案』,还打了张老栓十棍,逼他不许再告——那供词上的涂改痕跡还在,这难道不是贪赃枉法?

大人,刑房司吏赵德勾结豪强、欺压弱民,私下里已经是怨声载道。且太谷县谁不知道,赵大人手里的供状怎么写,全看银子怎么塞。这事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,大人皆可询问!”

韩旭眨巴了下眼睛,先望向赵德,发现这傢伙额头已微微冒汗。

“堂尊,他说的这两桩案……林阿翠自愿的!她祖屋本就破旧,值不了几个钱,是她主动找我,说愿意抵给我换丧葬银,我可怜她,还多给了一两。还有、还有张老栓一案,说卑吏强改供词实为无中生有,卑吏冤枉!”

“卢班头说你犯了大罪,你却矢口否认,这两桩案子本官闻所未闻,仅凭卢班头一面之词,似乎不可轻判?赵司吏,你说是不是?”

赵德胸口心臟猛跳,同时面色更是半点血色也无,“堂尊所言甚是!此人乃是一派胡言。”

这时候韩旭视线抬高,外面进来了个小廝,他拱手道:“堂尊,王县丞今日外出公干,此时不在衙房內。”

这话一出,卢冠誉面无表情,似乎没有半点惊讶,而赵德则是彻底慌神,这时间点怎么这么像故意挑好的?

眼下这大堂之上,估计没一个人会为他说话,且先不说判他什么罪,就是比照周康那般把他按翻了打棍,他也受不了!

知县就是知县,不管是年老的、年少的,弱势的、强势的,面对他们这种属吏,真的是予取予求。

“不在……”韩旭露出思索神態,他又偏向一旁的许清德,这傢伙轻轻点了点头。

看来他也认为,这个时间点是卢冠誉故意挑的。

有人要钻这个空子。

其实这是政治活动中的一种极常见的投机行为,往大了说,就和嘉靖朝大礼议有些类似,投机者看到皇帝和首辅之间有矛盾,於是利用这个矛盾向皇帝靠拢。

不过这等阴谋诡计瞒得过谁啊?大家都是明眼人,何必装模作样的。

而且韩旭毕竟不是皇帝,皇帝再怎么折腾不会有人来收拾他,可一个知县是不行的。

上任个把月就在县衙里接连闹出动静,实在不是好事。

別的不说,他可想著升知府的,到那时候旁人一打听他以前的事,谁还理他?

再者,他此时的关注点並不在一个刑房司吏身上,户房其实更为重要,可拿下了也就是拿下了,並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所处的现状。

细算起来,其中收益和代价似乎不是那么合算。

这卢冠誉对他心思的揣摩只能说对了方向,但却没有戳到位,如此自然是不爽的。

思量之间,他例行公事地问话:“县丞不在,主簿还在,张主簿,你怎么说?”

张罗生粗笨得紧,他直接说:“属下以为卢班头的话是有几分可信的,往日里,赵德之种种行为確叫不少百姓惊惧,属下也曾数次告诫,一心想著他能够改过自新,只可惜他自恃身份,又贪得无厌。要么先將赵德收监,等將林阿翠和张老栓两件案子查明,再行定罪。”

查明之后还要定罪,那还查个什么呢?

赵德终究是怕了,哆哆嗦嗦的样子毫无往日威风,再看一眼韩旭,登时觉得此人面目可憎,简直是肆意妄为到了极点,而值此绝望的时候,再去求饶也是无用,还不是和周康一样的下场?想及此处,他虽心中满是哀鸣,但却什么也不想说了。

然而就在此时,这位面目可憎的韩知县却忽然冲他笑了一下,言道:“本官倒是觉得,赵司吏还真有可能是冤枉的。”

赵德听闻顿时再次燃起希望,高呼道:“堂尊明察,卑吏就是冤枉的啊!请堂尊为卑吏做主!”

韩旭虚抬手臂,示意他稍安勿躁,“我这个人,说话从不遮遮掩掩,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司吏、班头心里想的什么。不就是想著赵德没有成为我韩旭的心腹之人,所以今天肯定会藉此除去他嘛。实话实说,本官,確实是这么想的。”

啊?

张罗生和许清德同时看向他,尤其是许清德,他能料到这位东家大部分的行为,但有时例外。同样的,他的建议大部分时候被採纳,但有些关键的不是,譬如现在,哪有人这样赤裸裸的讲话的?

赵德更是心情七上八下,刚刚觉得看到希望,瞬间又心如死灰。

这是干嘛呢?

韩旭则不在意那么许多人的诧异眼光,“此事,没什么不好理解,换了你们坐这张椅子,会容忍一个不听话的属下吗?赵司吏?吏房中的书办若是存心和你作对,你会由著他吗?我想不会,否则你不就是个傻子吗?”

这句话一出,原本严肃恐怖的大堂里忽然多了几道『噗呲』笑声。

赵德自己也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。

“卢班头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韩旭衝著他抬了抬手,“你起来,你的心意本官明白。可知县不是这么当的,人人互相状告的风气也不能够形成。你明白吗?”

“可是堂尊……”

韩旭摆手,“今日你只是嘴上说,本官不能仅听你几句话便定了一房司吏之罪。当然,案子你可以查,若確实属实,那本官绝对不会饶过赵德。反正他又不是我的心腹之人,本官何必护他?但定罪一人,总要据实据事、令人信服,况且,今日王县丞还不在,这是他的人,咱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赵司吏抓了,再免了他的职?如此行事,如何服人?”

赵德被他说得心臟扑通扑通跳,突然之间他像是醒悟过来一般,立马叩头:“堂尊!堂尊!属下绝不是什么县丞的人,属下从今往后,只听从堂尊一人调遣!”

这话一出,在场司吏、班头,便是许清德也一同傻眼,这事情还能发展成这样?

韩旭也收起笑容,不苟言笑起来,再接著,他直接转身就走,扔下了这个混乱而令人迷惑的大堂不理。

为什么走?

因为他不能说同意,也不好说不同意。

只是他这般处置,却叫其他人也都失去了方向,只有赵德一人『呜哇』一声扑向旁边,“卢冠誉,老子和你拼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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