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 出钱 你对死灵法师有意见?
雷洛·达克罗斯,是已故的达克罗斯公爵之子。当初雷恩因为公爵之死而背锅辞职后,贵族们將雷洛推上金袍司令的位置,结果这位公子爷不知发了什么神经,要彻查金袍子的非法所得收入,结果直接被底下的人完全架空,於不到半年就被迫滚蛋。
事后达克罗斯家族觉得实在丟不起这个脸,把雷洛安排回北境老家去猛猛造人了。贵族们就是这样的,你如果实在没有能为家族做出贡献的才能,那你就去多生几个孩子来赌后代的才能。
“我倒是也有所耳闻。”罗格特公爵放下酒杯,戏謔说道,“据说法赫尔侯爵之所以能得到金袍子的爱戴,是因为他上任期间想了个主意,让金袍子僱人去打扫街道,然后问周围的商户们收“城市街道清洁费”。”
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愉快的笑声。谁能搞到钱我们就听谁的,倒是很符合大贵族们对这些兵痞的想像。
“也就是说,只要是我们给帝都守备队出钱,我们就有机会將这些金袍队长拉到我们的阵营里。”曼斯托公爵总结说道,“对他们而言,稳定提供金钱的贵族们,难道不比一个动不动就会换人的司令官,更值得去秘密进行效忠吗?”
眾人不得不承认,这確实是一个非常新奇的思路。传统的帝国思维都是从上至下,要想掌握军队就得先搞定將军。但正如曼斯托公爵所言,帝都守备队司令换得太过频繁,以至於这个位置本身已经失去了价值,反而是拉拢下面的金袍队长们更有可行性。
但凡皇帝尼洛卡斯支棱一点,不要每次出事就把守备队司令撤职来背锅,也不至於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在帝都掌握一支服从自己的军事力量————这样想著,大贵族们都有些心热。
纵观第二人类帝国的內部斗爭,每次贵族们在各方面压过皇权,最后总会被皇室召唤大头兵出来殴打。缺乏决定性的军事力量是致命的硬伤,不是去护卫市场上雇几十个佣兵就能解决的,这些傢伙对上结阵的帝国军团只会跑得比僱主更快。
但如果能挖帝都守备队的墙脚————哪怕只是挖一部分的金袍队长到己方这边,也足以让大贵族们捨得为此掷下足够多的筹码,反正他们每年投各种各样的失败项目也要亏不少钱。
“如果是这样的话。”斯莫尔公爵突发奇想,“能不能將法赫尔侯爵也拉拢过来呢?”
“法赫尔家族可不缺钱。”默多克公爵摇了摇头,“这个位於河湾省南部的家族,据说手里有通往宝石列岛的走私渠道,每年都会从帝国四境的贵族们手里赚取大笔財富。”
“確实,我家就有一个高精灵的魔法酒杯,会隨著杯中酒液的温度而变幻色彩。”伊罗公爵也笑著说道,“当初可是花了我不少钱。”
“法赫尔侯爵肯定不会缺钱,那他缺什么呢?”曼斯托公爵意有所指,“他千里迢迢从河湾地跑到帝都来,总不可能是无欲无求的吧。”
“呃,是因为想要往上爬?”斯莫尔公爵猜测说道。
没有大贵族理会他,这是一句毫无疑问的废话,关键在於法赫尔侯爵计划如何往上爬,而大贵族们又能提供什么样的条件作为交换,好將对方拉到贵族阵营这边————或者说,表面上依旧效忠皇室,暗地里跟贵族这边合作,这样就其实已经足够了。
“各位,我们即便不知道法赫尔侯爵在想什么,也能知道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。”默多克公爵淡淡说道,“在这种时候接任帝都守备队司令,明显是要过来救火的。惹火烧身是他绝对不想要看到的结局。”
“所以他才会在皇帝面前提出,要让帝都守备队扩充人手的成本,由我们贵族来负责提供。”始终没有出声的財政大臣布朗,冷不丁地开口说道,“因为街区榨不出这么多钱给他养更多的金袍子。”
大贵族们闻言先是怔了片刻,隨后猛地背后一冷:难道我们刚才所討论的东西,全部都在他事前的意料之中吗?
当然,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。要是他有这种料事如神的预言术,也不可能仅仅当个金袍子司令官了。
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们和他的关係就不应该是敌人。”曼斯托公爵缓缓说道,“他需要我们出钱养金袍子,我们也需要他提供人手来保护我们的宅邸和庄园。如今帝都的局势越来越不稳定,达克罗斯公爵之死绝对不能再次发生一遍。”
“呃,有道理。”斯莫尔公爵也想明白了,“如果他不同意,我们就威胁断供。金袍子们拿不到钱就会造反,所以他为了避免这点,只能选择与我们合作。”
逻辑依旧是標准的“互相威慑”,帝都贵族们与皇室玩这套把戏有几百年了,当然很清楚如何保持“斗而不破”的局面,如今只不过將其照搬过来用在帝都守备队身上而已,属於是大家本来就很熟悉的领域,可以完全放心。
因此眾人很快达成共识:这笔钱我们出了,但具体怎么出,还得跟皇室————
不对,是跟法赫尔侯爵好好扯皮清楚。皇室那边可以不用管,只要大家都装作肉痛的样子,那位陛下就会觉得自己贏了。
雷恩陪同皇帝用过晚宴之后,总算是被放了回来。
说实话,陪皇帝陛下吃饭是一件相当累人的事情,甚至比算计帝都贵族们还要麻烦。贵族们的思维模式都是有跡可循的,只要你掌握了他们“利益至上”的原则,就能猜到他们遇到什么事会如何反应。
然而,尼洛卡斯比起“权力”和“利益”而言,显然更看重他作为皇帝的“尊严”,而跟一个自尊心高度敏感的傢伙打交道,就免不了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,比如你的一句无心之言很可能引起对方的强烈反应,临场应对的急智就显得额外重要。
这次整体而言,皇帝对雷恩的评价还是相当满意的,甚至给他补了一张“河间地守护”的册封詔书,作为这次事件办得让他非常满意的奖赏。
上位者其实多数情况下做不到有恩必赏,更多时候会將下位者的服务视作某种“天然的义务”。
雷恩猜测尼洛卡斯之所以总想著赏他什么,可能是已经存了要从皇后手里將他挖过去的心思—一以免他一方面要处理帝都守备队的日常事务,另一方面又要去应对皇后陛下各种各样的小巧思,能抽出来服务皇帝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了。
唉,施恩就是要收买人心,收买人心是因为接下来要用得著你。这些人的思路实在是太好猜了,完全没有任何难度啊。
沿著圣索玛尔山的御道一路下行,最后穿过金门离开皇宫范围,抵达帝国市政广场。
广场之上,身为女僕的黛雅正在这里等他。主人蒙受皇室召见,女僕当然是无权陪同进入的,因此也只能在这里乾等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。
“累死我了。”黛雅小步快跑跟在雷恩身后,“我左等右等你都不回来,只能去附近的酒馆里吃了晚饭,教训了几个过来调戏我的酒鬼————当然,没有变龙哦,我是靠拳脚把他们打跑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雷恩说道。
“你就不心疼我一下吗?”黛雅嚷嚷起来。
“我们之间是什么关係?”雷恩莫名其妙地反问。
“是主人和女僕的关係。”黛雅理直气壮地说道,“女僕在这里等候主人半天,难道不是忠诚的体现吗?你要是连这没有表示,以后谁还敢放心地向你献上忠诚?”
雷恩顿时有些语噎,想不到財政大臣用来对付皇帝的手段,居然会被小女僕黛雅拿过来对付自己!
当然,他的段数可比皇帝尼洛卡斯高多了,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张詔书,拿出羽毛笔来草草写下几行字,丟给黛雅说道:“喏,奖励你的忠诚。”
黛雅接过去仔细一看,原来是“贴身女僕”的册封詔书。
笑死,这还需要册封嘛?就用这种东西糊弄我————材质倒是跟真的皇家詔书似的。
她有些疑惑地將詔书翻到背面,差点儿没惊叫起来:“不是————这!河间地守护的册封詔书?”
“詔书总不能用假的吧。”雷恩说道。
“这不是真假的问题吧!”黛雅直接抓狂起来,连忙从腰间取出水囊,用裙踞小心翼翼地沾湿了,试图將詔书背面的墨水擦掉,“这么重要的东西,怎么能在上面乱涂乱画?就算是为了逗我开心————”
“这只是一张废纸罢了。”雷恩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虽然很重要,却也是一张废纸。”